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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3月，考古專家在六朝古都河南商丘的宋國故城遺址發(fā)現(xiàn)6座唐代墓葬，其中一座墓葬出土的一塊墓志磚完整記錄了墓主人的身份、出生地、去世年代。這塊墓志磚并不是傳統(tǒng)墓葬里常見的碑刻，而是用筆墨書寫的。這塊墓志磚雖然距今已有一千二百七十余年，但上面的墨跡仍然清晰可辨，寫著：“維天寶十二載，歲次癸巳，九月己亥朔，廿八日景寅，睢陽郡柘城縣，故人閻大娘記?！?/p>

作為一座普普通通的唐朝平民墓，雖然沒有遭受盜掘，也沒有出土什么奇珍異寶，但是這塊墓志磚的出土為明確宋城故城“城摞城”的確切年代以及唐朝中期的歷史文化提供了重要佐證，從而引起了廣大考古學(xué)家和歷史學(xué)家的關(guān)注。

墓志磚上的紀年為何用“載”而不是“年”？

在先秦時期，“載、歲、祀、年”都可以用來表示年歲，成書于漢代的《爾雅》解釋道：“載，歲也。夏曰‘歲’；商曰‘祀’；周曰‘年’；唐虞曰‘載’”。意思就是說，在表示年歲時，夏朝用的是“歲”；商朝用的是“祀”；周朝用的是“年”，而上古時期的唐虞（即堯舜）用的則是“載”。

那么，為什么在商丘唐墓的墓磚上，怎么會出現(xiàn)“天寶二十載”的字樣呢？這就要從唐玄宗李隆基的年號說起了。

唐玄宗李隆基一生共使用了三個年號，其中第一個年號“先天”跟唐睿宗李旦的年號“延和”都在公元712年。唐玄宗李隆基在次年平定太平公主叛亂后，取“開辟新紀元”之意，就將年號“先天”改為了“開元”。在此期間，唐玄宗李隆基勵精圖治，使唐朝迎來了繼“貞觀之治”之后的又一個盛世——開元盛世。開元后期，唐玄宗李隆基變得不再像以前那樣勵精圖治、納諫如流，他在溜須拍馬之徒的吹捧下，逐漸變得驕傲怠惰，縱情酒色，甚至開始自我神化。

據(jù)《唐鑒》記載，開元二十九年正月，唐玄宗李隆基自稱夢見道教始祖老子，告訴他：“吾有像在京城西南百余里，汝遣人求之，吾當(dāng)與汝興慶宮相見?！币馑季褪钦f，我的神像放在了京城西南百余里的地方，你如能找出來，我就與你在興慶宮（唐玄宗李隆基龍潛時的府?。┫嘁?。朝廷自有溜須拍馬之人陪著唐玄宗李隆基演好這出“藏寶游戲”的戲碼，于是，帶著唐玄宗李隆基使命的下人，果然在西安周至縣東南15公里的終南山北麓的樓觀臺找到了老子畫像。

唐玄宗李隆基的美夢顯靈之后，李隆基第二十五子李珪府內(nèi)的參軍田同秀上了一道“祥瑞”。田同秀自稱他在大明宮丹鳳門前，看到太上老君站在云端對他喊話：“我藏靈符，在尹喜故宅。”尹喜就是在函谷關(guān)讓老子留下《道德經(jīng)》的函谷關(guān)守將，他是中國傳播道家思想重要的歷史人物，因此被道教徒尊稱為祖師。

唐玄宗李隆基接到田同秀的報告后，就派田同秀到了函谷關(guān)，果然在尹喜的舊宅發(fā)現(xiàn)一塊牌子，上面還寫著“天寶千載”四個字。就憑唐玄宗李隆基的智商難道不知道這是田同秀玩的鬼把戲嗎？不過，唐玄宗李隆基早在別人的吹捧之下，迷失了心智，他也迫切需要有人在這個時候幫他進一步神化自己。于是，唐玄宗李隆基就對外宣稱，在尹喜舊宅發(fā)現(xiàn)的靈符是天賜之寶，決定順應(yīng)天意，將“開元”年號正式改為“天寶”，還把靈符的發(fā)現(xiàn)地桃林縣改成了“靈寶縣”，這就是今天河南靈寶縣名的來歷。

這個時候，唐玄宗李隆基更加自我陶醉，他感覺自己已經(jīng)超過秦皇漢武，直追堯舜圣賢，用“年”字已經(jīng)不能體現(xiàn)自己的豐功偉績了。因此，就在天寶三年（公元744年），唐玄宗李隆基正式下旨，改“年”為“載”。商丘唐墓的墓志磚上面的“天寶十二載”就是“天寶十二年”，即公元753年。

天寶十四載（公元755年），安祿山和史思明以誅殺楊國忠為名發(fā)動叛亂，并先后攻陷了洛陽和長安，唐玄宗李隆基被迫賜死楊玉環(huán)，流亡蜀地?；侍永詈嘣陟`武登基稱帝，改元至德，是為唐肅宗。此時的大唐盛世已經(jīng)黯然落幕，唐肅宗自知難比堯舜，就將“至德二載”改回成了“至德二年”。

墓志磚上的“景寅”是何意？

避諱是中國封建社會的特有現(xiàn)象，是封建等級制度和宗法制度的產(chǎn)物，大約源自商末周初，文書避諱制度始于秦，盛于唐宋，明清趨于完善，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，多有文人墨客因此而喪命。具體來說就是出于對國君、父祖以及圣賢的尊敬和畏忌，不能直書其名，在遇到和其名相同的字時，采用改字、省字、缺筆等方法來代替。

唐高祖李淵的祖父叫李虎，李淵登基稱帝后，追封其祖父李虎為太祖。為了避諱太祖的“虎”字，唐朝早期的詩文中遇到到“虎”字就會用“獸”字來代替。比如，曹操在《卻東西門行》寫道：“神龍藏深泉，猛虎步高岡”，在唐初抄錄此詩的時候，就只能改寫成“神龍藏深泉，猛獸步高岡?！?/p>

當(dāng)時，男子使用的溺器（尿壺）形似老虎，故稱為“虎子”。到了唐朝，同樣為了避諱唐太祖李虎，人們就將“虎子”改成了“馬子”，這也是現(xiàn)代溺器“馬桶”名字的由來。

另外，李世勣（即徐世勣）在唐太宗李世民登基稱帝之后改名李勣則是為了避諱李世民的“世”字；柳宗元在《捕蛇者說》文中的“以俟夫觀人風(fēng)者得焉”，則是以“人”代替“民”，避諱李世民的“民”字。

商丘唐墓的墓志磚上面的“景寅”同樣是出于避諱的目的，“景寅”即“丙寅”，這是中國古代的一種紀年方式。那么，此處的“丙”字又是因誰而避諱呢？

原來，李淵登基稱帝后，不僅將自己的祖父李虎追封為唐太祖，還將自己的父親李昺追封為唐世祖。因此，出于避諱的需要，凡是在文字中遇到“丙”或者“昺”的地方，一般情況下都會使用“景”字來代替，而在敦煌發(fā)現(xiàn)的部分經(jīng)書中，亦出現(xiàn)過遇“丙”字缺筆少點的情況。這種情況可能是當(dāng)時的抄經(jīng)人考慮到經(jīng)書內(nèi)容本來就晦澀難懂，如果換字避諱則更難理解經(jīng)書的本意。

墓志磚上的“閻大娘”是位老太太嗎？

根據(jù)考古專家對商丘宋國故城遺址的唐代古墓內(nèi)的墓主人牙齒分析，死者的年齡大約在13歲~16歲之間。

既然如此，墓志磚上面怎么會出現(xiàn)“閻大娘”字樣呢？

這其實是我們對唐朝稱謂上的一種誤解。在唐朝，不管是普通百姓，還是達官貴人，甚至是皇帝，都喜歡用他（她）在家庭里的排行來稱呼對方。比如，唐玄宗李隆基是唐睿宗李旦的第三個兒子，因此他就被人稱為“三郎”。有一年，唐玄宗坐在廣運潭旁邊的高樓上檢閱各地來的船隊，船夫們就在船上高唱《得寶歌》：“三郎當(dāng)?shù)钭?，聽唱得寶歌”?/p>

詩圣杜甫在《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》長詩中，不僅出現(xiàn)過“公孫大娘”的字樣，還出現(xiàn)了“李十二娘”的字樣，這里出現(xiàn)的“大娘”同樣描述的并不是一個孔武有力的中年婦女，而是說她是公孫家排行老大的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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